王利明︰民法(fa)分則合同編立法(fa)研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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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(zhong)國法(fa)學雜志(zhi)社微信公(gong)眾號(hao)發布ji)奔洌017-04-19 15:06:09

王利明︰中(zhong)國人(ren)民大學法(fa)學院教授,中(zhong)國人(ren)民大學民商事法(fa)律科學研究中(zhong)xing)難芯吭/p>

一、應當協調好合同編與民法(fa)總則之間的關系

民法(fa)典編纂(zuan)應當妥當協調各編之間的關系,既要消除(chu)各編規則之間的沖(chong)突(tu),也(ye)要盡量減少重復性的規定。在制定合同編時,應當注意減少相(xiang)關的重復性規定,盡量消除(chu)二者之間的沖(chong)突(tu)。第一,減少基(ji)本原則方面的重復性規定。在民法(fa)典體(ti)系整合過程(cheng)中(zhong),由于《民法(fa)總則》已經對民法(fa)的基(ji)本原則作出了規定,合同編就沒有必要重復規定某些基(ji)本原則。第二,減少合同編與民法(fa)典總則關于法(fa)律行(xing)為效力規則的重復性規定。合同編應當重點規定雙方法(fa)律行(xing)為,有關合同效力的問題應當在合同編中(zhong)作出全面規定。對雙方法(fa)律行(xing)為之外的民事法(fa)律行(xing)為,應適shi)謾睹穹fa)總則》的規定。第三(san),意思表(biao)示主要應當適shi)謾睹穹fa)總則》的規定。合同編沒有必要再就意思表(biao)示的規則單獨作出規定。第四,合同法(fa)不宜全面規定代理制度。有間接代理作為代理的特殊情形,應當在合同編中(zhong)作出規定。第五,有xing) 謂游?莢鶉斡朊袷略鶉沃貧戎 淶墓叵怠!睹穹fa)總則》第179條(tiao)關于承擔民事責任的方式只(zhi)是一hui)指(zhi)gao)度概(gai)括性的規定,仍然(ran)需要合同法(fa)通過具體(ti)規則予(yu)以完善。

二、合同法(fa)應當發揮債法(fa)總則的功能

我國民法(fa)典的編纂(zuan)應當注意維護既有合同法(fa)體(ti)系的完整性,有關合同的訂(ding)立、生效、履行(xing)、變(bian)更、解除(chu)、違約及(ji)其救濟等,是圍繞交易過程(cheng)的展(zhan)開而形成的完整的體(ti)系,應當納入合同編總則中(zhong)。同時,應當盡可能將意定之債的規則納入合同編。具體(ti)而言(yan)︰一是規定債的關系上的義務群,以便更好地發揮合同法(fa)所(suo)應當體(ti)現的債法(fa)總則的功能。二是在合同履行(xing)中(zhong)應當將債的履行(xing)規則盡可能納入其中(zhong),從而更好地發揮其債法(fa)總則的功能。三(san)是有必要在合同編設置“準合同”一節,規定各種(zhong)法(fa)定之債,從而在《民法(fa)總則》規定的基(ji)礎上,詳細(xi)規定無因管理和不當得利制度。四是因約定產生的多數人(ren)之債的規則,應當規定在合同編,而基(ji)于法(fa)律規定產生的多數人(ren)之債,則不應當規定在合同編。

三(san)、充分發揮合同法(fa)組織(zhi)經濟的功能

合同法(fa)在現代社會的發展(zhan)充分印證了其組織(zhi)經濟的功能。一方面,合同法(fa)的組織(zhi)經濟功能日益凸顯(xian)是現代市(shi)場經濟發展(zhan)的必然(ran)結果(guo)。另一方面,社會分工的發展(zhan)也(ye)凸顯(xian)了合同法(fa)組織(zhi)經濟的功能。我國民法(fa)典應當在合同編的總則部分對相(xiang)關規則作出調整,以更好地發揮合同法(fa)組織(zhi)經濟的功能,具體(ti)而言(yan)︰一是規範長期性合同。合同編在規範長期性合同方面,尤其要突(tu)出各當事人(ren)的行(xing)為之間的協同義務,這對實現當事人(ren)的合同目的具有重大影響(xiang)。二是規範組織(zhi)型合同。組織(zhi)型合同既包括了大規模和長期性的商品交易合同、企業所(suo)訂(ding)立的上下游合同,也(ye)包括勞(lao)務合同(如物業服(fu)務合同等)。組織(zhi)型合同通常並不針對對立的雙方當事人(ren)所(suo)實施(shi)的單個行(xing)為,而主要著眼于多方主體(ti)基(ji)于合同組織(zhi)起來的共(gong)同行(xing)為。三(san)是規範繼續(xu)性合同。繼續(xu)性合同的債務是繼續(xu)實現的債務,不因債務人(ren)的一次(ci)履行(xing)而消滅。從我國《合同法(fa)》的規定來看,其總則的規定是以一時性合同為藍(lan)本而設計的,並沒有過多考慮(lv)繼續(xu)性合同的特征。鑒于繼續(xu)性合同所(suo)具有的特殊性,我國民法(fa)典合同編的總則應當對其作出特殊規定。

四、完善合同訂(ding)立規則

合同編應當順應交易實踐發展(zhan)的需要,完善合同訂(ding)立的規則,尤其需要對電(dian)子合同、合同訂(ding)立的形式以及(ji)以實際(ji)履行(xing)方式訂(ding)約的規則作出規定。同時,在合同條(tiao)款(kuan)方面,應當積(ji)極(ji)借鑒司法(fa)解釋的經驗,完善格式條(tiao)款(kuan)的相(xiang)關規則。我國的網(wang)購規模已居世界首(shou)位,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積(ji)極(ji)應對網(wang)絡交易產生的新(xin)問題,尤其需要明確(que)網(wang)絡交易平台的法(fa)律地位。《合同法(fa)》承認當事人(ren)可以以實際(ji)履行(xing)的方式締約,但(dan)規則仍不清晰,經常發生爭議(yi)。因此(ci),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對此(ci)作出細(xi)化(hua)的規定。除(chu)簽(qian)字、蓋章外,還應當增加其他的合同訂(ding)立方式,在摁手印的情況下,即(ji)便當事人(ren)沒有采(cai)取簽(qian)名或蓋章的方式,也(ye)應當認可其具有同等的效力。在未來民法(fa)典中(zhong)有必要承認xian)?嫉母gai)念、預約成立的條(tiao)件,並對預約與意向(xiang)書等加以區(qu)分,尤其應當對違反預約的違約責任作出明確(que)規定。

五、完善合同履行(xing)制度

合同履行(xing)制度涉及(ji)的範圍較為寬泛(fan),需要重點規定如下問題︰第一,完善利益第三(san)人(ren)合同的規則。合同債務人(ren)既可以向(xiang)債權人(ren)履行(xing),也(ye)可以依據(ju)約定向(xiang)第三(san)人(ren)履行(xing),這就涉及(ji)到利益第三(san)人(ren)合同的問題。我國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在《合同法(fa)》上述規定的基(ji)礎上,對利益第三(san)人(ren)合同的相(xiang)關規則予(yu)以完善。第二,規定清償抵充規則。《合同法(fa)司法(fa)解釋(二)》第20、21條(tiao)對清償抵充規則作出了規定,並規定了當事人(ren)沒有約定時的抵償順序作出了規定,可將該(gai)規定納入未來民法(fa)典合同編中(zhong)。第三(san),規定代物清償規則。代物清償其實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概(gai)念,其不一定以物來清償。代物清償在性質上屬于實踐性合同。我國民法(fa)典合同編也(ye)應當對此(ci)作出規定。第四,完善合同保全制度。應允shi)碚 ㄈren)在債權到期之前行(xing)使債權人(ren)代位權,擴張債權人(ren)代位權行(xing)使的對象,不宜將其僅(jin)限(xian)于債權,可以將其適當擴張至債務人(ren)對次(ci)債務人(ren)所(suo)享有並可以請求的擔保物權、物權請求權等權利。此(ci)外,也(ye)有必要明確(que)規定不可代位行(xing)使的na) C穹fa)典合同編應當妥當協調債權人(ren)撤(che)銷權的行(xing)使範圍和法(fa)律效果(guo)之間的關系。

六、確(que)認情事變(bian)更制度

就情事變(bian)更制度的建立而言(yan),合同編應當重點規定如下問題︰第一,規定情事變(bian)更的構(gou)成要件。情事變(bian)更制度的適shi)帽匭敕弦歡 墓gou)成要件,只(zhi)有在符合特定的構(gou)成要件時,法(fa)院才能判令變(bian)更或者解除(chu)合同,這是避免(mian)這一hui)貧缺煥撓玫鬧匾 疤帷5詼 細(xi)袂qu)分情事變(bian)更與商業風險。商業風險與情事變(bian)更的區(qu)別主要表(biao)現在︰一是可預見性程(cheng)度不同。二是影響(xiang)的範圍不同。三(san)是是否(fu)可以有xing)?fang)範。四是是否(fu)與收益相(xiang)一hui)隆N迨鞘欠fu)屬于交易的固有風險。第三(san),規定當事人(ren)負有繼續(xu)談gai)械囊邐瘛0an)照(zhao)誠(cheng)信原則,在情事變(bian)更的情況下,當事人(ren)負有繼續(xu)協商的義務,如果(guo)當事人(ren)一方拒(ju)絕繼續(xu)協商,則對方當事人(ren)有權請求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;hui)揮性詰筆氯ren)無法(fa)繼續(xu)協商時,法(fa)院才能夠依當事人(ren)申請變(bian)更或者解除(chu)合同。第四,明確(que)情事變(bian)更的效力。情事變(bian)更原則主要體(ti)現為以下兩個方面︰一是變(bian)更合同。變(bian)更合同包括合同履行(xing)標的的變(bian)更、延期或分期履行(xing)。二是解除(chu)合同。

七、協調不安抗辯權與預期違約之間的關系

不安抗辯權與預期違約制度之間存在一定的交叉,我國《合同法(fa)》並沒有對二者的適shi)錳tiao)件、範圍等作出明確(que)界定,這也(ye)引發了司法(fa)實踐中(zhong)的爭議(yi)。應當從如下幾個方面餃接二者之間的關系︰一是我國民法(fa)典合同編有必要繼續(xu)保留不安抗辯和預期違約制度,並分別確(que)定其適shi)梅段?褪視(shi)錳tiao)件。二是因默示預期違約解除(chu)合同時,需要提供擔保。三(san)是在符合不安抗辯權適shi)錳tiao)件的情形下,還應當具備(bei)如下條(tiao)件,才能構(gou)成預期違約︰一方面,未及(ji)時提供擔保。另一方面,未及(ji)時恢(hui)復債務履行(xing)能力。但(dan)在明示違約的情形下,違約方具有違約的惡意,其不得主張通過提供擔保的方式對抗非違約方的違約責任請求。

八、完善合同解除(chu)制度

總體(ti)來看,《合同法(fa)》所(suo)規定的合同解除(chu)制度是相(xiang)對完善和合理的,但(dan)隨著司法(fa)實踐的發展(zhan),其仍然(ran)存在如下問題需要進一步完善︰第一,明確(que)fan)賢 獬chu)的溯及(ji)力問題。由于合同解除(chu)後是否(fu)具有溯及(ji)力主要交由法(fa)官進行(xing)個案gai)卸希 食岣秤yu)法(fa)官過大的自由裁量權,導致裁判結果(guo)的不統一。因此(ci),有必要在合同法(fa)中(zhong)明確(que)區(qu)分有溯及(ji)力和無溯及(ji)力的合同解除(chu),並明確(que)其各自的適shi)梅段?5詼 魅que)fan)賢 fa)定解除(chu)的條(tiao)件。具體(ti)而言(yan)︰一是進一步明確(que)根(gen)本違約的條(tiao)件。二是明確(que)因客觀(guan)情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而導致合同解除(chu)的規則。三(san)是增加特別法(fa)所(suo)規定的法(fa)定解除(chu)權。第三(san),重點規定違約解除(chu)規則。一是關于解除(chu)權的主體(ti)。二是解除(chu)權的行(xing)使一旦發生異(yi)議(yi)的,不能認為合同已當然(ran)解除(chu),而應通過訴訟方式來確(que)定是否(fu)應當解除(chu)合同。三(san)是解除(chu)權行(xing)使能否(fu)附條(tiao)件或期限(xian)。

九、完善違約責任規則

第一,明確(que)規定預期違約的形態(tai)。《合同法(fa)》第108條(tiao)是對預期違約的規定,但(dan)該(gai)條(tiao)規定並不明確(que)。第二,完善可得利益賠償制度。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從如下方面完善可得利益賠償的規則︰一是明確(que)可得利益損失的範圍,二是明確(que)可得利益損失的計算規則,三(san)是明確(que)可得利益損失的排除(chu)規則,四是要明確(que)因根(gen)本違約導致的合同解除(chu)。第三(san),明確(que)原則上不賠償精神損害。違約責任原則上不宜采(cai)取精神損害賠償方式,在違約責任中(zhong),對精神損害提供補(bu)救有可能會破壞交易的基(ji)本法(fa)則。對于一些特殊的合同類型(如旅游合同等),確(que)有必要適shi)鎂 袼鷙ε獬?墓嬖潁 稍謨忻賢 zhong)予(yu)以特殊規定,違約責任制度中(zhong)不必對其作出規定。第四,妥當安排繼續(xu)履行(xing)與損害賠償之間的適shi)霉叵怠T 蟶嫌Φ備(bei)秤yu)非違約方以選(xuan)擇權,此(ci)種(zhong)選(xuan)擇權有可能造成財(cai)富的損失和浪(lang)費,為了避免(mian)非違約方濫用補(bu)救的選(xuan)擇權,可以借助于誠(cheng)實信用原則對其選(xuan)擇權進行(xing)限(xian)制。第五,完善約定違約損害賠償制度。《合同法(fa)》未允shi)矸fa)院對約定的損害賠償條(tiao)款(kuan)進行(xing)干(gan)預,顯(xian)然(ran)屬于立法(fa)上的疏漏(lou),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對此(ci)予(yu)以明確(que)fan)屯晟啤5諏 晟莆?冀鷦鶉喂嬖頡!逗賢 fa)》就違約金僅(jin)規定了一個條(tiao)文,但(dan)最(zui)高(gao)人(ren)民法(fa)院通過司法(fa)解釋對違約金的調整規定了比較詳細(xi)的規則。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總結司法(fa)解釋的經驗,並將其納入合同編之中(zhong)。

十(shi)、完善合同解釋制度

從我國司法(fa)的現狀來看,由于《合同法(fa)》所(suo)規定的合同解釋規則比較簡略,難以發揮對法(fa)官的指(zhi)引和拘束作用。因此(ci)未來合同編有必要詳細(xi)規定合同解釋的重要規則,具體(ti)而言(yan)︰第一,系統全面地規定合同解釋的方法(fa)。《合同法(fa)》第125條(tiao)缺少“按(an)照(zhao)通常的理解進行(xing)解釋規則(plain-meaning rule)”,它又稱(chen)為“避免(mian)荒謬(miu)解釋的規則”,是指(zhi)按(an)照(zhao)一般(ban)人(ren)的理解,對合同的文本進行(xing)解釋。這是合同解釋的最(zui)基(ji)本方法(fa),而《合同法(fa)》第125條(tiao)並沒有對此(ci)作出規定,民法(fa)典合同編有必要對此(ci)做出規定。第二,具體(ti)規定合同解釋的重要規則。第三(san),明確(que)交易習慣作為填補(bu)合同漏(lou)洞的重要方法(fa)。習慣使人(ren)們產生一hui)止嬖虻氖率瞪系腦際(ji)Γ 梢雜美刺畈bu)合同漏(lou)洞,民法(fa)典合同編應當肯定其可以作為合同漏(lou)洞填補(bu)的重要方法(fa)。第四,在合同解釋部分增加合同漏(lou)洞填補(bu)的規則。合同漏(lou)洞的填補(bu)規則應當和合同解釋規則放在一起規定,二者共(gong)同構(gou)成了完整的合同解釋規則體(ti)系。

文摘來源︰《中(zhong)國法(fa)學》2017年第2期

童悅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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